5、逢春雨(3/4)
”清圆猛摇一摇头,“小姐,不是你以为的那样。夫人偷偷对我说,是因为那小儿子生下来痴傻不能自理,所以买了一个小女娘贴身照顾他,不是什么好事情。”“啊?”净慈一呆,果断打自己的嘴一下,“破嘴。”
“不过,她在家里都快要饿死了。被卖到左布政使家里去,以后再也不必饿肚子。”清圆想一想,“如果不去,可能会被父母卖给人牙子,人牙子再把人卖去青楼。那痴傻的人又不会欺负人,所以,还是比青楼好太多了。”
净慈皱眉:“但还是好可怜。”
清圆摇一摇头:“实在没办法呀。”
傍晚雨终于停了——倒也没完全停,仍旧淅淅沥沥。净慈夹着一卷竹纸,开她的绘兔小伞,直奔蔺家。
这小伞是程棹给她做的,净慈属兔,油纸面内就画了两只小兔子。
所以蔺惟之先看见兔子。
他看她,像是不解:下雨天过来做什么?
“我——”净慈道,“我跟你说过,我很有学问的。你记得吗?”
实则蔺惟之从王夫人处听到的版本是,至今背不出一篇完整论语。他沉默。
她拽他回屋去,铺开那叠竹纸,歪过脑袋:“你看看。”
他看过去,最上面一张写着:空山新雨后,天气晚来秋。
她眨眨眼。
他道:“这是夏末秋初。”
意思是,季节不对。
净慈一愣,赶紧翻下一张:夜阑卧听风吹雨,铁马冰河入梦来。
他道:“这是夜间。”
意思是,时辰不对。
净慈又下一张:一叶叶,一声声,空阶滴到明。
他道:“你长大再写这句。”
意思是——净慈不知道什么意思:“为何?”
因为是闺阁妇人深夜思念夫君,你少说再过十年吧?他又沉默。
好在小娘子也不追问,只是殷切看着他:“快写几句你喜欢的给我。不会写不出来吧?”
蔺惟之摇摇头,提起笔。
第一句是,殷勤昨夜三更雨,又得浮生一日凉。
第二句是,小楼一夜听春雨,深巷明朝买杏花。
第三句是——
何字落下,他的笔顿住。
“何当共剪西窗烛,却话巴山夜雨时?”净慈却已经问,“是这句吗?这不是情诗吗?小阿兄还看情诗啊?”
蔺惟之眉心一抽,无奈回她:“谁读诗还特意摘选。”
“也是。”她摸一摸脑袋,“那你要写这句吗?”
“不写。”他另起一行,只写了,凤凰山下雨初晴,水风清,晚霞明。
“凤凰山?是西湖那个凤凰山吗?”
“你竟是杭州人。”
他本意是嘲讽她不读苏轼为西湖写的诗文,然而净慈摇摇头:“我不是杭州人啊!我不是同你说过吗,我家是宁波定海人士。不过我生在杭州,因为我爹早早来杭州府学读书,又考中举人分到一个九品小官。现在我爹可是从七品了,他是世上最厉害的人。我娘亲说,举人七品也到头了。她觉得可惜,我却觉得,这恰好佐证我爹已经在尽力办好差事……”
蔺惟之叹口气,放下笔,将竹纸还给她。
“谢谢小阿兄。”她又看一遍,“小阿兄,你是什么字?”
“台阁。”
“我堂姊叫我练二王风格的小楷。”净慈嘀咕,“她真是看得起我,叫我学王羲之?我写小鸡啄米楷差不多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