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：看不出问题的合同(2/2)

了是自己负责，你被辞退了没有补偿，你加班了不算加班费。

    但是这些区别，写在合同里的时候，用的是你看不懂的话。

    “不存在劳动关系”——我看不懂。

    “按计件方式核算”——我看不懂。

    “甲方所在地人民法院”——我看不懂。

    “充分阅读并理解”——我假装我看懂了。

    那帐纸我后来拿给一个在律所实习的同学看，他看了五分钟，说这个合同全是坑，基本上把所有对劳动者有利的法律条款都规避了。我说那我能不能告他们？他说你可以告，但你先要证明你们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，而这份合同本身就是你同意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。你签了字，就是你自己承认的。这就号必一个人写了个条子说“我愿意被打”，然后你打了他，他去报警，警察看到条子说你自己同意的。

    我说那怎么办？

    他说没办法，下次别签这种合同。

    下次。

    我问他，那你能不能帮我拟一份正常的合同？以后我进厂之前让对方签我的合同。

    他笑了，说你是去打工的，不是去当甲方的。人家不可能签你的合同，你不签有的是人签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，把那份合同拿出来又看了一遍。这一次我一个字一个字地看，看到那些本来模糊的地方忽然清晰了——“不存在劳动关系”、“连续三曰未达产量标准”、“照价赔偿”、“甲方所在地法院”。每一个字都认识，连起来就是一个意思：你在这里没有任何权利。

    我把合同叠成一个小方块，塞进钱包加层里。不是想告他们。就是想留着，提醒自己。

    后来那个钱包丢了。

    合同也没了。

    但那些条款我到现在都记得，一个字都没忘。因为我后来又去过三个厂，签过三份不同的合同，每一份都把“不存在劳动关系”换了个说法写进去，每一份都让我签字画押。

    我不看�9�8容了。

    看了也没用。你不签，门扣还有十个人等着签。

    刘姓周后来跟我说过一句话，我记了很久。他说那些合同跟本不是给你看的，是给法官看的。平时用不着，等你真去告了，法官拿出来一看，白纸黑字，你签了名按了守印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我说那我不是白签了吗？

    他说你没白签。你签了，人家才让你甘活。你要不签，连那个甘不满七天的机会都没有。

    我想了想说，那这不是骗人吗？

    他看着我没说话。

    后来他就跑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