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、子规声(2/22)
像扬州的富庶与瘦马无关一样,京师的煊赫也与他无关了。可前路是什么呢?不知道。他在船上时,不知道此去又会是什么,不知道杭州是什么,也不知道今后的日子是什么。舷窗外一日复一日的苍茫,正如杨霁所说,心中与所见,都是碛雾弥漫。
在钱塘江下船时,他一句也听不懂。
吆喝听不懂,招呼听不懂,欢迎或不欢迎,全都听不懂。母亲不□□露惊慌,他是她唯一的孩儿,还是长子,就不能再被察觉不安。
他以为只要不说就可以了。只要他不说,就没有人会发觉,其实他也无所适从。他极度早慧,甚至确切自己今生大抵都会如此。
外祖单独找他谈话,只想着一股脑告诉他,为什么户部坚决不要江浙籍贯的官员,生怕他们偏袒故乡。
他抬头,忽然问:如果是任一舅父出事,外祖会袖手旁观吗?
外祖默然,只认真说:惟之,在你的一生之中,这是最微不足道的跌宕。每当你想问为什么,就逼自己把嘴闭上。
这句话他反而听进了。
只要闭住嘴,什么也不说,就不会被察觉一切伤心和失意。
她正是在这时,扎着两只小辫闯进来。
她竟然看出他很不适应,认真对他说,江南也是很好很好的;他冷硬拒绝她两回,她还愿意探头探脑第三回。他那时想,这像世间最难得的勇气。
他非常不擅长与人交际,她就牵着他的手,不需要他说一个字,帮他打点完毕。
她总是牵着他,襦裙在糯米巷稚气而欢快地奔跑,徐徐展开杭州府的春夏秋冬,也迤逦描摹着他逐渐适应的异乡时节。
眼下,她又这样牵着他,景象不自觉重合。
他们说她是小泼皮,是没心没肺的小白眼狼,说她不爱读书,也从不好好做女红。
但这一刻,在时光的罅隙之中,他反而只是静静想:妹妹似乎长高不少,足见这一年长风沛雨,收获井然。
他在杭州也有前程,他在杭州还有妹妹。
檄文或八股,都不及她从前绞尽脑汁翻出那些雨天诗词。没有一句妥帖合上,就是每一句都合上。她的竹骨伞上竟然还画着两只兔子。
她也趴过他的桌角画画,只会沾一鼻尖墨汁,哎哟一声去拍,连手心也染上。她还去拿饴糖,他就皱眉拿开。
他不吃糖,桌角却备桂花怡糖,尽管此情此景,街巷桂花将尽。
但她的襦裙会跑进下一个春天,他非常确定。
净慈开始追问另一件事。
“不会的。”赵淳熙答过十几遍了,还是耐心道,“你小阿兄明年才十四岁,年龄不符,会试没法过的。无论他答得好不好,都会叫他去举监待着,继续念书。”
“举监是什么?”
“举监是国子监中之一。”赵淳熙摸了摸她的头,“就是那些会试落榜的举人,一起在号舍念书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净慈皱眉,“国子监在顺天啊,还是去应天府那个呢?”
不管去哪个,都不在杭州啊。她顿时想哭了。
赵淳熙噗嗤一笑:“根本没有人待得下去的,清漪。国子监又苦又严苛,吃得差住得差,学生们都是熬几个月就寻个名目,各自归家备考了。”
净慈较真:“几个月是几个?”
王允君剜她一眼。
“三四个吧。”赵淳熙想一想,“届时给他写信,就说我病了,叫他回杭州来就是。这个好说。”
净慈松一口气,顺手把丝线递给她,又问:“那几岁才可以考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