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2、枕寂盈香*(3/4)
风盈香这么说,她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?
人之将死,自有感知罢了。
“我还有一个小小……小小的愿望,姐姐可不可以满足我?”
风枕寂连连点头,可是风盈香的愿望出乎意料地简单——她要一把琴,还要风枕寂帮她拿出自己贴身带着的未成之书。
坐在琴前是根生灰的断弦,埋在书堆里是个突兀的错字。
她失去了灵气,也失去了生气。
“姐姐,你……在我怀里哭吧……如果你一次把这辈子的眼泪都尽,以后就再也不会痛苦了,对不对……?”风盈香看风枕寂情绪低落,忙抱住了她。
对吗?
……对的。
风枕寂泪水翻涌,痛苦鱼贯而出。
这样才华溢满的人,一生中好像总是少了许多气运。
那天精神恍惚的风盈香忽觉精力旺盛,不知不觉就离开了风枕寂,一直走了很远很远,直到几十个人堪称浩荡地将她包围在尸坑旁。
尸坑里满是因疫病而亡故的人,为了防止疫病传染,这里每隔一段时间就要焚烧一次。风盈香站在她们旁边,有些分不清自己与她们的区别了。
“叛国贼的女儿。”风枕寂被拦下的时候就听见黑衣人说了这样一句话。
……她们要放火烧了她!
“只因为我们是‘罪人’之女,我们的命就不是命吗!?”风枕寂望着这一切,嘶吼着发出了最振聋发聩的一问。
这一问,问的不止是黑衣人,也是对她们一切苦难与不平冷眼旁观的浩荡苍天。
而黑衣人掏掏耳朵,对着风枕寂气到的发红的脸吹了口气,哂笑道:
“错了,任你是罪人还是庶民,你的命都不是命啊。用那样的眼神看我做什么?看不惯就去报官……啊,不过你也知道,官也是我们的人。”
几个人牢牢锁住了风枕寂的四肢,风枕寂拼尽全力挣脱,甚至去撕咬那些困住她的人也无济于事。
“我本来就是要死的人了……对不起,姐姐,是我活活拖累了你这么多年。”
火光模糊了记忆,也模糊了生死。
风盈香静静躺她前半生求而不得的温暖里,恍然觉得回到了阿娘纵火自焚那天。
“……阿香!”
谁在喊她?是姐姐、阿母还是阿娘?
……
风盈香救不回来了。她到死都不知自己因何被灭口,也不知自己留在浥北的那些泣血字句,通通为旁人的仕途铺了路,成全了一位名不副实的才女。
“阿香……阿香!”
她的妹妹明明是天才一样的人,为何偏偏如此命苦?为何这世间的磨难与风霜都要找上她?
她不再挣扎,诡异地沉寂了很久很久,直到周围人都对她放松了警惕,她忽然大手夺过黑衣人的大刀,没有任何技巧,也没有任何顾虑地朝在场所有人砍去——
她要这些人为阿香陪葬!
鲜血四溅,满目红霜,她握着笔直的刀身,握着一条由生坠向死的坦途,心中反复回荡着两个字——杀了这些人,真是痛快、痛快!
原来所谓痛快就是这一瞬短暂的快感——和永远的痛彻心扉!
……
下雨了。昴州百姓千盼万盼的雨终于降下来了。
雨下得连绵不绝,像一句句细细的哀叹落进世事无常的人间,又在她们的苦命终结之前,以泪水的形态归还苍天。
风枕寂出神地跪在地上,掌心烧焦的一块衣袖顷刻被雨淋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