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、累了(1/3)
松风吹柳月,暮蝉声悠悠,穿着一身书生长袍的蒋去砚出现在陈家小院门口,他立在风中吹了好一会儿,袍袖满风猎猎作响。这是一处农家小院,更是一户殷实人家,正屋连着东西厢房七八间屋子,谷仓,牲畜笼舍,余日落满东边晒谷场。
人头攒动,摆满了整整六桌席面,村里的孩童围着桌子打转,眼巴巴望着桌上的荤腥,大人还没作声,不敢动筷。
“陈家老兄,你们家可是要出秀才老爷了!”
“可不是嘛,巴巴望着好些年,有了陈耀这小子,圆了你老两口心愿呐……”
陈耀站在人群里,脸上挂着矜持却到底藏不住得意的笑,他今年十七岁,生得周正,只是容易喜形于色,眼睛发飘,到底显出几分轻浮之色。
蒋去砚的目光从陈耀身上掠过,先看了眼张灯结彩的东厢房,再转到静寂无声的西边,东边日出西边雨……心里说不出是什么个滋味。
“蒋公子来了,快快有请,上座!”
陈家奶奶陈赵氏推了孙子陈耀上来招呼,生怕怠慢了人家,“这可是那……什么首?”
陈耀连忙道:“案首!”
“对对对,我记性不好了,总是记不住这个词。”
蒋去砚摇摇头:“不敢当,不敢当。”
“当年我和你堂兄陈秉同年参加童子试,县试、府试他俱是第一,也就我……走了个巧儿,院试拔了尖。”
“复值七月考试,酷暑难耐,他身子不大好——夫子至今叹息他未能连中小三元。”
童子试分为县试、府试、院试,通过前二试为“童生”,通过三试为“生员”,也就是秀才。三场考试都得第一,称做“小三元”。
陈赵氏和陈耀听了这话脸色变了变,陈赵氏摆了摆手:“这话就别说了,他没那个命。”
陈赵氏等人让蒋去砚落座,又嘱咐陈耀向其请教院试如何如何,以后考举人又是如何如何……
陈耀如今是童生,待得两月后通过院试,便能成为秀才公。
今日陈家的酒席,便是庆祝他过了前二试。
这里烈火烹油好不热闹,那边萧瑟寂静烧冷柴,陈家大伯陈忠,陈赵氏的儿子,家中长子,也是这些人口中“陈秉”的父亲,一个穿着粗布衣的老实男人,从西边偏房里走出来,来到一个红泥小炉边上,一张张烧文纸。
通篇笔墨化于火舌中,陈忠眼中含着热泪。
火烟传到了喧哗热闹场。
“什么味儿啊,烧什么呢?”
“陈忠,你要死啦,大好的日子,你在这烧纸,你咒我!”陈赵氏大骂道。
边上的陈耀侧了侧身体,隐在灰暗处勾起唇角。
陈忠揩了揩脸上的泪:“陈秉说他以后不读书了,让我把他过去写的文章都烧了。”
“烧了?”陈赵氏一愣,随后也不当一回事,“烧了也好,一了百了。”
而旁边的陈耀却是如遭雷轰,他不可置信狂奔过去,正好看见最后一把乌黑黑的文章沦陷在大火里,窜高的火焰照得四周煌煌如白昼。
没了……全没了。
晴天一霹雳,陈耀傻在了当场。
蒋去砚在其后赶过来,看着眼前的光景,扭过头来,不忍直视。
“……造化弄人啊!”
“都没了?全都烧了?”陈耀急不可耐拿火钳子去扒拉,好容易救回来一沓,不过只字片语,原本墨色的字体,此时灼烧着无数火蚂蚁。
火星子迸溅到陈耀手背上,他却顾不得喊疼,整个人如
